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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坚强

2018-11-01 10:50:05

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坚强

(一)

认识雄是在七年前,那时我还是哈尔滨商学院市场营销专业的一名学生,那天,我们几个同学去逛街,在大商场里正赶上深圳一家不锈钢厨具厂在做展销,当时雄在场,他用不怎么流利的普通话给我们介绍产品,我当时只记得他个子不高,他身边的促销小姐叫他韩经理。

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巧,几天后我在街上又碰到他,他竟叫住我说:“小姐,你是不是买过我的厨具?”上大学的时候,心灵向世界敞开,对任何人都不设防,从那以后我们相识了,也闪电般地恋爱了。

雄是一个真诚、正直而善良的男人,大我五岁,不会说奉承话,也不会说谎,恋爱时,他在我眼中变成了一个孩子,那怕是跟他一起去谈生意听他讲场面话,我也总觉得他是那么傻乎乎的可爱,大学还没毕业,我就打定主意为了扶助他的“厨具”事业而在厨房忙一辈子。然而,这一切都在雄的哥哥强出现以后改变了。

那天下午,雄去机场接他的顶头上级刚刚被提拔为深圳总集团公司副总的哥哥强,当晚就去学校接我去见他哥哥,寝室的姐妹们帮我参谋着穿什么衣服,带什么围巾,鼓励我不要害怕,“丑媳妇也总要见爹娘”,何况先见个兄长而已……我带着紧张和拘谨见到了雄的哥哥强,他长得比雄英俊,但表情冷得像一张白纸,我站在他面前跟他问好的时候,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地瞟了我一眼,然后说“坐吧”,雄在他的面前竟也和我一样紧张不安,那种没有任何交流的冷场让我无比尴尬,并且觉得压抑,这间平日里充满着我和雄的欢声笑语的房子里面因为有了一个即将成为亲人的人却变得空旷而阴森,强始终都没有用正眼看过我一眼,这种带着鄙视的不屑终于让我无法忍受,我起身告退了,雄跟出来送我,却只是为我打了一辆车就匆匆忙忙回去了,我预感我们的困难来了。

果然,强不同意我们的事,他对雄说如果和我相处下去,他要把雄调回深圳总部去做行政职员。强走了以后,我们抱头痛哭,雄不会说谎话,也不会周旋,所以留给我们的只是无比的伤心和痛苦,强说我们没有经济基础,房子怎么办,一个在南,一个在北,户口的事解决不了,将来的孩子怎么办,他还说我不是个安分守己的女孩儿……雄害怕分离,而且我毕业分配还未定方向,我们决不能在这个时候分别,于是我们暗地里偷偷地来往,不让他的同事和客户知道,怕消息透露给强。

那一年我分配时的接收单位里根本没有深圳的,所以我只能留在哈尔滨或者回内蒙古。当时市场上的厨具设备竞争也相当激烈,生意不好做,雄根本没有实力解决我们的房子、户口和孩子问题,而且我知道这些都不是主要问题,原因就是强不喜欢我,而雄又没法不受强的约束出来自立门户,我知道他没有办法。

一天,雄来找我,流着眼泪告诉我他刚刚接到消息,派他回总公司等候安排……这个消息像个晴天霹雳,从此我们要一个北、一个南,我们不是怕我们的爱情经不起距离的考验,只是觉得让这份本就不易的情感去面对如此残酷的现实太委屈了。尽管如此,我们还是为彼此擦干眼泪并且尽力地露出笑容鼓励对方:岂在乎朝朝夕夕?

(二)

雄走了,他给我留下了每个出外工作的南方人都会有的护身符。我彻底冷静下来,想明白,指望他一个人去建筑我们的未来已经不太可能,我不能再这样下去袖手旁观,这一切必须要靠自己去努力。我决心已定,辞掉工作南下。

到了深圳,我见到雄,可是强不许我踏进他的家门,也不允许雄出来陪我,我们见面刚刚十几分钟,雄的和传呼机便响个不停———我终于忍不住大哭,骂雄是个窝囊废,我那伤透的心再也忍受不了这种折磨,我要奋起自救,我不服气,我要让强亲眼看见他如此瞧不起的女孩儿是怎样在深圳顶天立地的!

我有文凭,英文又好,相貌也算端庄秀丽,再加上年轻,虽然不会说白话(粤语)但是并不难找工作,可我只想去强的集团。当时集团下属的一个分厂(位于深圳市郊)正招工,我去报名,以我的这种条件是不可能去应聘做车间工人的,可我却填了表,只要能进来工作,做什么都可以。当时分厂副厂长跟我用英语讲了几句,我对答如流,进厂后的一个月便被调进办公室做文秘,三个月以后,写材料、报告、外事活动我都要参与了,很快,厂里大大小小的事我都能了如指掌。年终的时候,集团开会,副厂长正在国外考察,所以我跟着厂长一同去参加,那一天,我打扮得很漂亮,精神也特别好,在集团的大会议室门前签到时,我遇见了强,虽然他很快地转过了头,但我还是察觉到他眼角的一丝惊惧。我微笑着在签到簿上签上我的大名,然后跟着厂长走进去,我的位置与强斜对着,他始终没有向这个方向看,而我却一直微笑着直视他的眼睛。开会的时候,由我来做我们厂的年终总结,除了个别数据以外,我几乎没有看稿,总结完后,许多人似乎都在议论着我,集团老总是个个子很矮的中年男子,他问厂长我是不是新来的,叫什么名字,我看见这个时候强面孔上的紧张再也掩饰不住了。

我干工作充满了动力,虽然麻烦和困难也不断,但是为了我的目的,我坚强地克服一切,不久,我被调到集团的办公室。那时我已独自奋斗了整整两年。

(三)

到集团工作的天下班,雄突然来找我,他说他没想到我会留在这里工作,并干得这么好,他本以为我会回哈尔滨等着他去找我,雄吱我了半天要我回去,说我们在一个公司工作会很不方便,我说不,你在销售公司,而我在总公司,我们连面都碰不上,没有什么不方便,我抱住雄,告诉他我爱他,我会做得很好,然后来嫁他,什么房子、户口、孩子都由我来解决,我说“我好累,但这一切都是为了你”,雄那天又流泪了,说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两年多没有见我,他以为我会恨他、忘了他,给我去了几封信都没有回音,还以为我不再爱他了,没有想到我竟一直呆在深圳吃这么多苦,是强告诉他我的下落,让他来劝我回去,雄没有变,他还像过去一样不会说谎。

在集团工作时间久了,我听到了许多关于强的事,深圳人是不会关心别人的家事和隐私的,除非你刻意地留意和观察,我知道了强初是靠着市场部部长杨玉提起来的,杨玉是个离婚的女人,强凭着能干、肯干、会干干到了副总,但一直都没有女朋友。

在工作中,我们有许多交往,许多时候他在故意刁难我,给我的工作造成麻烦,幸好他的工作也很忙,没有太多的时间来对付我。我的一个同学在北京一家报社工作,我写了一篇宣传我们集团科学管理的文章发表在上面,公司竟在中央一级的报纸上风光亮相,还得了深圳地区的科技进步奖,老总特意给我发了红包。集团要与东南亚几个公司联合搞开发,于是我的英文在这个时候大派用场,加上我熟悉集团业务,很快便被抽到新成立的开发部,跟着老总跑前跑后,强也被临时调到开发部,虽然他的职务比我高,但是在工作关系上,我们互相合作,平起平坐。联合开发立项以后,开发部正式成立了,直接向老总负责。老总找我谈话,说强还要分管销售那一块儿,虽然任命强兼管开发部部长,但事实上一切由我负责。

(四)

强不愿意见我,可我偏偏喜欢去见他,我常常找他向他汇报工作,尤其有人在场的时候。有时候,有些事、有些应酬必须我们两个一同去,他越是别扭我越是觉得高兴,我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地在他的“关怀领导”下干工作,虽然我们的合作并不愉快。

开发部开发的批产品投放市场,反应不错,老总赚到了钱,心情大快,请我们去喝庆功酒,并频频举杯,强也屡屡敬酒,很快老总便不胜酒力被司机送回了家,宴席纷纷散去,我看了看表准备离去,强叫住了我。他问我想怎么样,是不是想把他挤垮,他终于承认从前那样对我的确有点过分,但那是为了雄好,他说他眼看见我就知道我不是一个能守在雄这样的男人身边安分守己过日子的女孩子,他说自己果然没有看错……我说:你看错了,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雄。强喝了酒一反常态,但是他冷漠得有些冷酷的脸却一直未变,句句话带着不屑的伤害,他说:你是为了雄?在分厂一步一步利用男人爬上来,在集团也上蹿下跳,不要以为靠上了老总就万事顺利……

我把杯里的残酒泼到他的脸上,告诉他:别以为你是靠女人爬上来的,就以为别人都是这样,我能有今天,这要感谢你强,是你逼我学会了忍耐,给我动力。

说完话,我起身走了,深圳的夜色那一天美。走到十字路口的时候,老总打来又表扬了我几句,他说改日再好好慰劳我,我知道他话中有话,借着酒劲试探我。放下我忽然觉得好累好累,竟想起从前与雄在一起的日子,多美!于是我把雄约了出来,看见我站在他家的楼下他吓了一大跳,问我强那里去了,我想去吻他的唇,可我吻不到从前温柔的感觉。他送我回家,客气的语气似在应酬客人,的确,在级别上,我们距离太远了。太久了,我甚至想不起他从前的样子,我爱的人是现在这个点头弯腰的雄吗?我们不再有玩笑和笑话,我们的世界似乎已永远无法交叉,我们还会有爱吗?我还会像从前一样甘心为了他进一辈子厨房吗?我很痛苦地找到了答案,把雄当初给我的护身符还给了他,在这里如此辛苦委屈地拼杀还有什么意义?第二天,我没有去上班,给雄写了一封长信;第三天,我向强递交辞职报告的同时知道强也向老总递交了辞职申请。我对老总扯了谎,说我要回内蒙古结婚,辞职报告才批,强的没有批,我告诉他不批更好,因为我走了,你就不必走了。在我们工作交接的一个月里,强对我的态度突然好起来,也许是知道我要走了已经没有了危险。他说他眼见到我就觉得不安全,他还肯定地说我不适合阿雄,因为他比我更了解阿雄,他至今还认为他是对的……我们交接得比合作得顺利,我不再跟他争辩什么,一切的争斗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强开车送我离开公司,他说雄看了我的信哭了一个晚上,我告诉他雄比我脆弱多了,别再用对付我的办法来折磨雄了,分别的时候,他突然问我:“还会留在深圳吗?”……

我没有再回头去看目送我远走的强,对他我早已不再怨恨。为了爱情,我拼搏了两年,而我的拼搏,却让我失去了爱情———惟一的收获,就是让我终于了解了自己。

忽然想回内蒙古看一看家乡的草原。我几乎是冲动地向机场奔去。也许不这样,我会没有勇气留下来,毕竟,我没有雄想的那么坚强。明天会是怎样呢?谁也不知道,但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好好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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